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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iggy 8-7- 2008 10:17 PM

尸 居

在武汉上学的时候,因为时不时有些自己的事,比如打工要半夜才能回来,贩些走私电子表、计算器还有印度神油等等见不得人的东东,当然欲望上来了还要和女友消遣一把。这些住在学校里都很不方便,有一天室友大伟打听到珞珈山下的黄家湾有一间民房出租,价钱非常便宜,可以住四个人的地方每月只要25元。(1984年)哥几个一拍即合,摊了租金便由大伟去租下来。但租了那间房彼此弄什么事,大家心照不宣。这么说吧,哥几个从没有两个人以上在那里面住过。

  这房子虽然地势较低,但还是不错的。我们租的那间好象是女儿的闺房,很干净的。这么便宜的租金当然不是没有原因,据说这所房子闹鬼,所以才没有人住,也没有人租,多便宜的租金也闲置了好几年。我们仗着年纪轻阳气盛,再说全是毛主席教导出来的红小兵,哪怕牛鬼蛇神?不过……

  我和女友第一次在那里约会就弄得败兴极了,当我们情意绵绵,兴致酝酿得恰到好处时,却有人不合时宜的敲门。这不会是我的哥们,他们全知道我和女友现在到这儿来了,这个面子要是不给我也就等于不给他们,那么会是谁呢?我没有出声,这也许是房东,我和女友是偷偷的溜进来的,不管怎么说,孤男寡女同处一室,而且将门反锁,总不是一张嘴就能说清的事。

  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就停了,我竟然没有听到有人离去的声音,就象我没有听到有人来。但这人显然是走了。这房东真他妈的鬼!我骂了一声,但我们已经没情绪了,特别是女友,她本来就没有太大的兴趣。我们只好出门逛街了事。奇怪的是,这种扫兴一而再,再而三的发生,总是在我们的情绪预热到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时候。第四次我终于骂了一声:个把妈的,么事莎?但外面没有人应。

  我大踏步走过去,气冲冲的拉开门。

  我瞠目结舌的立在那里,而我的女友则惊叫一声。

  我使劲的眨了眨眼,没错,还是没错!我差点儿也要惊叫起来,我从未看到过眼睛里流血的人,而这个人,就从眼睛里流着一些红色的夹杂着脓物的液体!他的眼睛极其混浊,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看清我,他的头发白里透青,而他的脸庞是灰黑色的,虽然他的模样还算周正,也看不出年龄多少,但依然恐怖。

  “你,你,你是谁?”我问得有点结巴,我刚才骂了他,我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回应,因为心虚,我的身子开始哆嗦。

  “同学,这房子是我的。”他微笑了,模样和口气还算和善,“还过得惯么?”我忙鸡啄米似的点头,巴不得他赶紧离开。

     不料他又举起一个小瓶来,是那种滴眼药的小瓶,里面是那种红红的东西,自言自语又象是冲着我说:“不要怕,这是眼药水,我的眼睛坏了,没有这药水,我看不了东西。”

 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眼药水,居然会是红红的液体,我只有冲着他点头。可他还没有走的意思,贼头贼脑的往屋里探视,然后就有了意味深长的表情:同学,是你女朋友?我还是点头,他咕哝一句:漂亮撒。这时我腻歪加上恶心,差点儿都要吐了,心下早把大伟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,吃错药了怎么的,怎么会和这种房东打交道?!

  在我愣神的功夫,他竟然自作主张的进了屋!我的女友赶紧绕了一圈跑到我的身边来。这家伙背着两手,其背影竟透着一股斯文劲儿,可说的话是:你们怕吗?

  怕么事?我问。其实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。

  这屋里有鬼。他果然这么说。

  不怕!我硬着头皮说:我怕什么鬼?我又没有做亏心事!

  这说明你还没有觉悟。

  没觉悟?

  他转过身来,那双混浊的眼睛显得失神:同学,你想听么?

  我摇着头,但不想还没有说出口,却听我的女友哆嗦着抢了一句:想……大叔,不,大爷,你讲吧。

  这家伙仰起脸,举起眼药瓶,我看到几滴血红的药水滴出来,非常准确的落到眼眶内,被一只化脓的眼球灵活的搅进去。

  诸位,他开口说。

    我原来可不是一个粗人,我是个有学问的人。同学,你们两个是武大的吗?我们两个点了点头,但其中又有一个摇了摇头。他也不深究。我原来也是一个老师,就在上面的武大教书。武汉大学,民国的时候,还叫国立武汉大学。我有两个孩子,一男一女,我的太太也是老师,不过那时候,妇女工作的极少,她嫁给我后,就留在家里相夫教子了。

  或许是因为做老师的矜持吧!我当然不相信会有那些神神鬼鬼的事。我和太太感情非常好,她也是读了书的新潮女子,当然也不相信会有什么怪力乱神之类的鬼话。可自从那件事后,我算是大彻大悟了。

  我的太太至今还活着,我们是老两口,可我们的孩子,没了。

  抗战胜利后的第一个冬天,我们经由朋友介绍,从黄石来到武汉谋生。那时我还年轻,在武大也只是一个试讲。朋友就给我介绍了黄家湾的这处房子。他突然笑了,表情很古怪:同学,这房租便宜吧?

  便宜。我说,心里骂了一句:便宜得见鬼!

  他的笑有点阴,就象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。我也是,那时候这房子,比你们现在住的时候要好得多,可房租却出奇的便宜,我那时经济基础不佳,又要养太太和孩子,找到这么一所房子,自然是喜出望外。

  当时朋友也不是没和我说,这里风水不好,以前常出事的。虽然是他介绍的,却不赞成我住。,可当时我们夫妻俩年轻气盛,毫不理会,马上就搬了进去。

  他顿了顿,那双混浊的眼球骨碌转动了一下,象是在扫视我们:我们夫妻很恩爱,一家子和和美美……唔,我又说了一遍,你们不嫌我唠叨吧,同学?……你们也是,亲亲热热的小两口儿。

  我和女友面面相觑,我看到女友脸红了。

  这就招了灾,他接着往下说。

  搬进去没多久,也就是不到一个月吧,我的儿子就突然生病了。这孩子生在战乱时代,虽然自小就营养不
良,但一直是没病没灾的。可那天我下课回来,却发现我的儿子象中邪一样,在我面前抱着头打滚,他紧闭着
双眼,口里却念念有词。我的妻子抱也抱不住他,在一旁吓得发抖。我不断的问儿子怎么了?他始终不回答我的话,只咕哝着一些咒语似的东西。

  我紧张的抱着他往医院跑,我说了我儿子打小就营养不良,很瘦的一个孩子,可是那天却沉得我根本就抱不起来,没办法我只好背着他,那感觉就象是背一个大人。我没空去想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事。,到了医院,医生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,我一家一家的问,又过江到了汉口外国人开的大医院,还是没有结果。他们回答说检查所有的指标都正常。他们表示十分抱歉,无法医治这样的病。

  这样的答复,我又恨又惊,但也真的束手无策,我的儿子就这样死在了医院的走廊上,到死他都在念念有词。

    孩子死了,对哪个做父母的不是晴天霹雳!我那朋友闻讯后大吃一惊。马上跑来叫我赶快搬家。周围的居民也不断的向我讲述这房子的种种邪气。可那时我不知中了什么邪,我总觉得这世界上得有一个道理,这样的事,没有道理。我不信邪。我对自己深具信心!我要把悲伤抛到脑后,重整山河!日子还是要过吧,人还要好好的活下去。我不愿再想这些悲伤的事了。

  可是,这悲伤才开了个头,同样的事又发生在我的女儿身上……

  这打击对我太残酷了,我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!二个月内,我的两个孩子都死了。我已经对人生不抱希望了。可我还是相信科学的,认为凡事总得要有个道理,对那些没有根据的传言,我绝不理会!

  可是,我亲爱的妻子却已经坚持不住了。她不断的对我说,还是搬了吧!这房子真的有鬼!我却教训她说:
我们为人师表的,怎么能有这样不科学的想法!凡事得有个道理,没依据,怎可以胡乱相信呢?自己就不能端正思想,你让我如何去面对学生呢?

  说实在话,我那时底气已经不足了,我很小心的看护我的妻子,她的身体没有我好,我不能再失去她了。

  但也不过才一个月,在我儿女身上出现的症状,也出现在我太太身上!

  唯一不同是,到底是大人,意识较清楚,可以了解她想说什么。眼睁睁的看着她也快不行了,那一刻我真的万念具灰。邻居告诉我,归元寺的高僧可以破解。要我马上去找,可那时我还倔得很,一口回绝了,我生平最不信这个了!

     我的太太气息奄奄,我听不清的她的话,却看懂了她的表情:就叫他来看看吧!我这一生没求过你什么,这算是最后一个请求了,你也不答应吗?我还能说什么?我一生没给她过什么好日子,如今却遭如此下场,我实在对不起她!

  好吧!我说着就往外走:我这就去请!

  那位高僧一到,嘴里就直念阿弥陀佛,施主这里阴气好重!邻居送来一块蒲垫,高僧盘腿坐在上面,双手合十,,双目紧闭,口里不知道在念些什么,当时我心想:这算什么把戏?

  突然,高僧的双目炯炯生光!他从蒲垫上弹了起来,快步走到我妻子身边。大声说把这床移开!

  我忘了交代了,我们从黄石来,把那边的家产都变卖了,可以说是空着手来的。我们睡的这张床原来就在房子里,我看这张床还不错,虽然只是很常见的那种棕床,但绷得非常结实,就没有换,收拾干净后就用上了。

  邻居和我大家帮忙,把床连带着我太太都给移开了。我说过我已经收拾过了,床下面也铺着地砖,和别处没有什么不同。

  高僧用力踏了踏,我听到一股空洞的声音。我到底是凡人,以前怎么没有感觉到?

  高僧作了个手势,是要把地面挖开。

  才掀掉几块砖,就闻到一股味道。说不清,总之很难闻。当地面完全挖开后,我才发现下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!而石室里躺着的, 是一具恐怖的尸体!好恶心哦!她脸上的肉已经腐烂,成了一团团模糊不清的肉球,只有头发还保持完好,看得出是个女的。从她的服饰看。显然是清末民国初的人。而她的身下,还有些红色的腐水,里面流离着一些说不清的东东,异常恶心。

  高僧念声阿弥陀佛,然后要我把腐水给收集起来。

我差不多快吐了,我哪里做得到?也不知道他要干嘛!

  阿弥陀佛!高僧双目微阖:施主请快,你不想救你太太了吗?

  我一听到太太,什么都不想,也不知哪来的胆气,拿了盆子下去,就把那些"水"给装了起来。

  高僧又道:阿弥陀佛,善哉。

  施主请喝掉它,快点。

  天啊,要我喝它,那还不如要我死了算了!反正孩子也没有了,太太,咱们到阴间去团圆吧!我心一横,就准备丢了这盆,却听高僧又道:快点,晚了就不灵了,给你太太喝喽。

  原来是让我的太太喝!。

  这东西当然不是容易喝的,靠了邻居帮忙,我捏着太太的鼻子硬是给她灌了下去。我的太太当场就让我给灌昏了,我呢,完事后也当场虚脱在地上。迷迷糊糊中,我听到高僧说了一句:过几天再看看,然后他人就走了。

  说也奇怪,三天后,我的太太竟奇迹般的好了起来,我实在不敢相信,居然会有这种怪事!从此我算是觉悟了:这天地间,不敬鬼神是不行的。人是要讲科学,但也不能唯我是大。

  痛定思痛,我想起了以前邻居给我讲过的发生在这所房子里的事。当时因为我要一条道走到黑,愣是没把这事往心里去。

  原来过去这房子的主人,有一个老大不小的小姐。从小好吃懒做,脾气又坏,还不尊重父母,为一点小事就要和父母大吵大闹,长大了当然没有人敢给她说婆家。她有一个妹妹却是又漂亮又贤惠,嫁了一个夫婿是方圆百里的好男儿,有钱有貌。这让她妒火中烧,竟到了不堪忍受的地步,趁她妹妹回娘家,下药把妹妹给害了。

  事情败露后,她让父母和族人给活活打死,因为怕摊上官司,就把她埋在了闺房的床底下。没想到从此这房子就不得安生。不过有一个奇怪的现象,住这房子的,夫妻俩愈是恩爱,愈是要遭无妄之灾。偏是那不合睦的夫妻,整天打得鸡飞狗跳的,反而平安无事。可能因为这遂了这妒小姐的心意,让她的鬼心爽快吧!

   我和女友听得脊背发冷。下意识的望向那张床―――这床真的有年头了,也真的很结实, 我们俩刚才还在上面,可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故事!我觉得晦气极了,我想让房东把这张床给腾走。可等我回过头来,哪儿又有人影儿?

  我的身子抖得不行,比见到那令人恶心的家伙时还抖。

  怎么会没一点感觉的来,又没一点感觉的走了呀!

  回学校后我找到大伟,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。没想到这小子还真不是吃素的,照我下巴兜头就给我一拳,将我放在地上。我急了,但还没来得及和他拚命,就让他用膝盖顶着胸压死,他说:莲蓬,你骂够了吧,我不骂你,我打你。咱们两清了。

  你脑子还正常吗,你说的是什么呀,我怎么听不明白呀,什么武大的老师,你知道这房子的东家是谁吗,我告诉你:是猪倌!

  我一惊。猪倌是黄家湾的一位城市农民。因为家里养着几口大肥猪,总到我们吃饭的食堂来拉泔水,所以我们喊他猪倌。

  “真是他的房?”

  “可不是咋的!要不我哪儿认识黄家湾的人,我又不是本地人。”

  看我也不象在胡说八道,我们几个租房的人跑到珞珈山的树林中讨论这件事。结果发现,这别扭的事还不只我一个人遇到。他们和女友也没成过一回美事。确实有怪怪的感觉。

  当下我们决定去看个究竟。这回是我们第一次全体到了所租的房子里。

  我们把床拖开,用力在砖地上踏,但听不出来有什么。

  猪倌不在家,他的那些猪们却骚动起来,我们也懒得理会,大伟在房后找到了铁锹,不管三七二十一――――开挖!

  一锹下去就出来了腐烂的气味,我们很害怕,远远躲开了,只大伟一个人在那儿狂挖。

  约一枝烟的功夫,我看到他也怔怔的站在坑边发起抖来。

  这会儿我好象有点镇静了,我走过去。

  我看到了什么?

  我又看到了那个恶心的男人,但这回更是恶心。

  他混浊的眼珠没有表情,但人却象是在微笑。

  他全身泡在发出恶臭的液体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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